信報 2010/8/4 ─ 中國外交泡沫爆破

中國外交泡沫爆破

袁彌昌

近日,美韓聯合軍演及美國在東亞峰會上對南海主權爭議的立場的改變,除了是對中國海軍擴張的反應,以及對中國實施新一輪圍堵之外,更具有極重要的象徵意義—中美兩國的整體外交形勢正面臨大逆轉不僅亞洲各國群起靠攏美國以制衡中國,在國際上中國甚至有被孤立的可能。

亞洲各國投美國懷抱

中國由金融海嘯後風頭一時無兩,到現在陷入外交危機,近因始終離不開中國海軍崛起。面對這史無前例的擴張,首當其衝的是日本及越南,她們分別在東海和南海都和中國有海域或島嶼的主權爭議,令她們只好依賴美國抗衡中國力量。而中國在「天安艦」事件中不願對北韓採取強硬態度,亦強化了美國與南韓和日本的同盟關係。

中國海軍近期頻頻展示其遠洋作戰能力及艦隊間的聯合作戰能力,並將南海視為核心利益,亦令除了日本及越南以外的亞洲各國,包括印尼、新加坡、越南及寮國憂心忡忡,紛紛主動要求美國加強對她們的安全承諾,甚至尋求軍事合作。美國五角大樓在二月發表報告稱,印尼和越南正逐漸成為美國在亞洲地區的重要盟友。美國在短時間內增加了眾多盟友,可謂得來全不費功夫。

當然,這次危機的禍因一早已被種下。金融海嘯燃起了中國與美國組成G2共治世界的野心,以及對「後美國時代」來臨的期盼。金融海嘯後連美國都不得不對中國低聲下氣,加上持有世界上最多的美元儲備,使中國在國際舞台上變得咄咄逼人,毫無顧忌。

中國亦好像已認定自己是亞洲地區的霸主。通過建立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國一早已擺出「吃定了」東盟的姿態。二○○九年日本民主黨終結了自民黨的長期執政地位,首相鳩山由紀夫希望日本不再附庸於美國,正式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大國,令「脫歐(美)入亞」的呼聲高唱入雲,令中國以為日本已認清中國崛起的新形勢。

再者,印度無論在與經濟或軍事的發展勢頭都明顯不及中國,這樣怎叫中國不去迅速擴張勢力,挑戰美國在亞洲的傳統強勢地位?

相反,回顧美國在金融海嘯後的外交行徑,奧巴馬政府一改美國以往的強橫作風,實行軟硬兼施,力求恢復美國的聲望與國力,各方面都頗符合其戰略收縮的需要。在奧巴馬政府實行「美版」韜光養晦的同時,亦不忘盡量討好中國,滿足其虛榮心,務求促成其自我膨脹。最後在誘使中國贊成制裁伊朗後,美國已達到目的,隨即翻臉不認人,轉而以本來最拿手的外交與軍事手段向中國叫板,到中國發覺勢色不對時已為時已晚。

「有所作為」是目的而非手段

面對這樣的外交危機,在此我們有必要重新檢討一下中國自鄧小平時代行之已久的「韜光養晦」外交戰略方針。鄧小平所提出的方針,其核心是「韜光養晦,有所作為」(「有所作為」是後來才加上去的)。一般人都認為「韜光養晦」只屬權宜之計,是在羽翼未豐的時候才會使用,目的在於麻痺對手,等待機會一躍而起。

不過從道家的角度來看,「韜光養晦,有所作為」與老子的「無為而無不為」並無二致。「無為」是手段,「無不為」才是目的。熟讀兵家與道家經典的中國外交及軍事人員竟不了解這一點 — 只視「韜光養晦」為權宜之計,以為「有所作為」就是耀武揚威,大肆擴張 — 簡直令人費解。

最後或者只可以說,戰略智慧終究敵不過人性,但中共的「人性的弱點」已完全為美國所洞悉,並加以利用。

美國的外交策略不單令亞洲各國投入她的懷抱,還成功引起了俄羅斯對中國崛起的戒心─其實美國當初以一個較低姿態與俄羅斯「重啟」(reset)關係的時候, 早已露出端倪。美國一直相信冷戰的勝利,很大程度在於美國能成功分化中蘇兩國,故此美國非常迷信於這策略,希望以同樣手法對付中國。更何況美國根本毋須令兩國翻臉,只需引起俄羅斯對中國的戒心便可。

中國陷入外交孤立

俄羅斯就在六月二十九日起在遠東軍區和西伯利亞軍區進行了「東方二○一○」軍演,該軍演是蘇聯解體以來舉行的最大規模戰役戰略演習。跟美韓聯合軍演一樣,該軍演實際上是針對中國在遠東地區日益增大的影響力。而俄羅斯和蒙古將於九月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亦可能帶有同樣意味。

在這情況下,假如歐洲趁機跟美國連起一氣,打中國的主意的話,中國基本上就剩下非洲和拉丁美洲的盟邦,且不要說這些國家是基於實際利益,才跟中國靠攏在一起。面對着亞洲各國的離心,以及美俄歐三方趁機施壓,中國已陷入了非常危險的境地。

作者為英國雷丁大學戰略研究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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